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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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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月

“這裏!”

顧淮站在逸來客棧前, 遠遠地沖沈寄雪一行人招了招手。

待到了近前,他笑著與季嵐川打招呼,“季師叔, 就差你們了,快進去吧。”

“怎還差兩個人?”顧淮點了點人數。

白朝英向後指指不遠處的小攤,“不知看見了什麽稀罕東西, 正在那兒挑呢。”

他們這一路走來, 城中百姓除了對城門緊閉與城外迷瘴一無所知之外, 並無其他異樣。

季嵐川推測許是受了迷惑法術之類的,這才讓他們一切如常,卻又絲毫不知外面發生了何事。

他雖強調仍舊不能掉以輕心,但眾人難免心頭一送, 漸漸放松了些警惕。

“快些跟上。”季嵐川見狀喊道。

見他們二人向這邊走來, 其餘人也沒多等, 先跟著顧淮進去了。

一行人徑直踏上樓梯,他邊走邊道, “洛師姑帶著我們回來的最早, 想著咱們人多,正好客棧三層空置,便將整層房間都包下了, 也省得有人上來打擾。”

暗色正緩慢籠罩城市, 最後一抹餘暉猶如長線掠過街道,室內光線已頗為晦暗,小二卻並未點燈。

沈寄雪方才落後幾步,此刻跟在隊伍尾部, 隨著前面人的腳步踏上樓梯,拐過樓梯拐角處時, 不經意掃了眼外面已經徹底黑下來的天色。

須臾之間,原本大堂中的喧鬧聲戛然而止,連帶著外面的街道也瞬時沒了半點動靜,時間似乎在這一刻凝滯,整個驍陽城異常安靜,像是最後一縷消失的日光帶走了生機,只餘沈沈死氣。

沈寄雪瞥見其中一人胸前逐漸滲出血跡,眉心艷紅的花骨朵顫動,她猛然擡手豎起一道結界,“走!”

尚未到達二樓的弟子向下看了一眼,大堂裏哪裏還有半個活人,盡是滿身暗沈血跡、腐爛可怖的活屍,瞧那模樣都不知已經死了多久!

“林師弟和姜師妹還在下面!”

不知誰喊了一聲,沈寄雪回頭看去。

樓梯口已被眾多活屍包圍,根本無法靠近,孟川和姜葵當機立斷,迅速支開結界向外退去,活屍一擁而上,一眨眼的功夫兩人便沒了蹤影。

沈寄雪推了推擋在前面楞住的弟子,冷靜道,“先上去與其他人匯合再說,一時半會兒他們二人不會出事。”

大堂這般煉獄景象,二樓也難以幸免,好在季嵐川反應及時,亦在樓梯口處設了結界,方便後面之人通過。

“怎如此懈怠!”

洛雁瑤聽聞有兩人掉隊,氣急罵道。

“師妹莫氣,咱們這便出去找就是了,”季嵐川頭皮一緊,連忙辯解道,“這次出來帶的丹藥法器不少,他們撐一陣子不成問題。”

未待洛雁瑤出聲,薛長盈率先將緊閉的窗戶開了一條縫,沈聲道,“事情並不如你想的這般簡單。”

沈寄雪正巧立在窗戶邊,見季嵐川神色突變,也將手邊的窗戶開了條縫向外看去。

漆黑夜幕之中,一輪血月高掛其間,猩紅月色灑向全城,照耀著活屍眉心那朵即將盛開的血月靈花。

“血月······”

季嵐川不敢置信一般,口中喃喃自語,“怎會有血月?!”

沈寄雪合上窗戶,白朝英見狀湊到她身邊,幾乎壓不住聲音中的顫抖之意,“是我想的那個血月嗎?”

每一個人族都記得那段充滿了屈辱與血腥的歷史,血月靈花幾乎刻在他們的靈魂之中,代代相傳的語言之中都充滿了難以磨滅的恐懼感。

白朝英沒有意識到,他此刻看向沈寄雪的眼中滿是絕望,“既然出現了血月,那是不是意味著、意味著我們中了······”

“我們中了血月靈花。”

沈寄雪接上他的未盡之言,“城外那片迷障之中,應當布滿了血月靈花的種子。”

白朝英閉了閉眼,撫上自己的手腕,“你看了嗎?”

“看了,”她看向紛紛撩起袖子的眾人,聲音平淡,“如你所想,確有一道黑紅色血線,只是尚且淺淡。”

“淺淡又如何,”白朝英幾乎快要崩潰,“當年修羅王屠城時,便以秘法召血月現世,將全城百姓都趕至血月照耀之下,原本六十日開花死亡,硬生生縮短到六日!”

“出發前約定五日為期,我們一旦出不去宗門便會派人來救,現□□內有了血月靈花,待他們來時我們只有一日好活,恐怕都不成人形了!”

白雲深與孟韶一左一右按住白朝英,皺眉道,“朝英,冷靜。”

“二哥,你讓我怎麽冷靜,我才凝丹不久,我不想死,”他抱著頭不願面對,說話間已有哭腔,“血月靈花無解,無解啊!”

對死亡的恐懼在屋內蔓延,一時間氣氛格外低迷。

雲星華與顧淮對視一眼,握緊了彼此的手,他們雖未顯露出來,但內心仍充滿了絕望。

她看了眼面無異色的沈寄雪,奇怪道,“阿雪,你不害怕嗎?”

“害怕有何用?”

沈寄雪扯了把神情恍惚的白朝英,皺眉道,“從前無解,並不代表今日無解。”

洛雁瑤聞言,露出欣慰神色,“師妹所言不錯。”

“在這裏坐以待斃,不如出去尋找解藥,”她起身,目光如炬一一掃過眾人,突然笑了笑,“若我們幸運,說不定能活著出去呢?”

薛長盈拍了拍陷於自責的季嵐川,朗聲道,“血月重現於世,我們又被種下血月靈花,孟川和姜葵在外恐怕撐不過兩個時辰,有誰願意隨我出去救人?”

他頓了頓,“客棧之內也需留些人支撐結界,若想留下也可以。”

沈寄雪擡眸看了眼薛長盈,面上沈默寡言不茍言笑,倒是個格外體諒他人之人,他這話看著是讓他們自行選擇,實則是給貪生怕死之人留了些餘地。

畢竟身中血月靈花之後,被血月照耀的時間越長則毒發越快,體內血肉靈氣會飛快被消耗,此刻出去救人,無異於找死。

“我去!”

“我也去!”

“算我一個!”

可短暫的靜默之後,一大半人都舉起了手。

沈寄雪挑了挑眉,生死攸關之際,大部分人族居然能團結一致,真是罕見。

她邁出一步,“我也去。”

正如方才洛雁瑤所說,與其守著結界在這裏坐以待斃,不如出去救人找解藥。

這輪血月與整個驍陽城的情況實在奇怪,或許弄明白這裏究竟是怎麽回事,便能出去了。

白朝英聽見沈寄雪要去,瞬間回過神來,連忙擡頭擦了擦眼淚,“我也要去!”

“這會兒不害怕了?”沈寄雪似笑非笑看他一眼。

他撇了撇嘴,“我想通了,‘人生自古誰無死,早死晚死都是死,’還不如搏一把。”

幾人被他一番話逗得露出笑來,心中瞬間輕快不少。

“三姐,咱們不去跟著嗎?”林墨蘭看了眼沈寄雪,扯了扯身旁林墨梅的衣袖。

林墨梅沈著臉揮開她的手,低聲道,“我才不去。”

她本想著借驍陽城一事伺機報仇,現下卻落得個沒幾日好活的下場。

都怪這個賤人!

這會兒出去救人與上趕著送死無甚差別,沈寄雪願意去,她便在此坐收漁翁之利,就算沒找到解藥都要死,那也是沈寄雪死在她的前面。

眾人並未分散,手持尋人符箓向北而去,一路收斂氣息盡量避開活屍,免於因打鬥消耗靈力,不多時便尋到了躲藏在一處無人宅院的孟川和姜葵。

“師尊,師姐!”

姜葵眼眶一熱,直直撲進洛雁瑤懷中。

洛雁瑤拍了拍她的背,雲星華在旁柔聲道,“別害怕,沒事了。”

孟川則眉頭緊皺,他向薛長盈拱手,“師尊,那些活屍頭上的、是不是血月靈花?”

“正是。”

薛長盈並未隱瞞,見小徒弟面色一白,捏了捏他的肩膀,“莫要氣餒,尚有幾日時間,我們並非一定會死在這裏。”

孟川苦笑著點了點頭,心中卻明白薛長盈這話不過是安慰。

數萬年前無數醫修大能夜以繼日研制血月靈花的解藥,皆以失敗告終,今日就憑他們,想要在短短幾日之內找到血月靈花的解藥,絕無可能。

他與同樣聽到這番話的姜葵對視一眼,釋然一笑,逆境之中需“望梅止渴”,有顆“梅t子”在前面吊著,總比靜靜等死好上許多。

“血月當空不宜出行,”季嵐川甩去劍刃殘留的汙血,“現下結界內的活屍已經清理幹凈,今夜我們暫時在此修整,待天亮了再回客棧。”

“是。”

眾人三三兩兩尋了個地方打坐,沈寄雪環視一周,找了個偏僻些的角落隨意坐下。

白朝英被白雲深和孟韶兩人拉過去,盯著他運轉體內靈力以作恢覆,雲星華與顧淮坐在不遠處,亦閉目盤坐、稍作休整。

沈寄雪單腿支起,右手搭於其上,瞧著一副隨意模樣,像是毫不在意生死,實則思緒不停,自她手中無意識轉動的霜寒扇可窺見一二。

她輕輕瞇了瞇眼,視線越過屋外廊道,望向滿地令人格外不適的赤紅月色,仿佛透過它能聞到來自數萬年前的血腥之氣。

白日驍陽城除了城外迷瘴之中遍布血月靈花的種子,其餘看不出絲毫異常,夜間全城百姓卻化為活屍,更有血月重現於世。

這裏發生的一切都與數萬年前極為相似,可修羅族已被師尊與上任神尊聯手封印在無盡之淵,那裏由六界派人共同把守,若有異動會立即稟報各界,應當不會······

沈寄雪猛然想起,林墨芝的母親所中之毒與血摩羅極為相似,如今又遇血月靈花,這未免太過巧合。

她心中一凜,陡然浮現出一個令人悚然的猜測。

——無盡之淵的封印,是否真如數萬年前一般安好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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